九阴真经初窥门径-师父说,我该下山了
说这话时,他正在院子里给那株老梅浇水,初冬的风卷起几片枯叶,从他灰白的胡须间穿过,我站在他身后,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,里面装着两套换洗衣裳和一本手抄的《九阴真经》。

“师父,我还没练成。”
“练成?”他直起腰,回头看我,眼角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,“这世上哪有练成的时候,去吧,山下有人等你。”
我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生活十五年的小院,踏上下山的路,石阶上覆着薄薄的霜,踩上去咯吱作响,我开始回忆师父教我的每一个招式、每一句口诀,按照师父的说法,我已经“初窥门径”——这是他对我的评价,不咸不淡,却是我这十五年来唯一得到的肯定。
山下的世界比我想象的喧闹。
集市上人来人往,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,胭脂水粉的味道和油炸糕点的香气混在一起,熏得我直打喷嚏,我像一块璞玉落入了染缸,处处都显得格格不入。
走了三天,终于到了武林中人常提起的“八方酒馆”,据说这里是消息集散地,三教九流都会在此歇脚。
我刚进门,就看见角落里有个书生模样的人被三四个人围住,那书生的脸涨得通红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我真的会九阴真经!”书生拍着桌子,“你们怎么不信?”
围着他的几个人哈哈大笑,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讥讽道:“你要是会九阴真经,我还是武林盟主呢。”
书生的脸更红了,他憋着一口气,忽然站起身来,摆出一个架势,我看出来了,那是九阴真经中的起手式——云手,只是他的姿势僵硬,气息不稳,显然是只学了皮毛。
果然,他刚挥出一掌,脚下就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,笑声更大了,酒馆里所有人都看向他,书生涨红着脸,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,推开人群就要往外走,一头撞在了我身上。
“对不住。”他低头嘟囔着,声音闷闷的。
我侧身让开,看着他失魂落魄地走出门去,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还在大笑:“他也配练九阴真经?我看啊,这世上根本没什么九阴真经,都是骗人的!”
店里有人附和,有人摇头,更多的人继续喝自己的酒,我找了个角落坐下,点了碗阳春面,面汤寡淡,面条也硬,实在比不上师父煮的。
这时,饭馆角落里又有人闹了起来,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男孩正在往桌上铺一张泛黄的纸,上面画着一些线条,像是在描绘什么地图。
“这是青城派的剑谱!”男孩兴奋地指着纸上的线条,“昨天我在后山捡的,肯定是哪个高手留下的!”
他身边围了一圈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,个个眼睛放光。
“真的假的?”
“你看这图,上面还画着小人呢!”
我瞥了一眼那张所谓的“剑谱”,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,那哪里是什么剑谱,分明是某个孩子练字时的涂鸦,线条歪歪扭扭,上面画的小人更是不成比例,连我这个“初窥门径”的人都能看出来,这玩意儿毫无价值。
但我没有说破,看着那些少年们兴奋的脸,我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跟着师父学习九阴真经时的情景。
那天早晨也是这样,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,师父让我站桩,我站了半个时辰就开始左摇右晃,他说,“稳住,气沉丹田。”我说,“什么叫气沉丹田?”他说,“你先把腿上的力气用到腰上,再从腰上沉到脚底。”我试了半天,只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那时候我也以为自己学会了了不起的东西,后来才知道,那不过是最简单的身形调整,连真气都没开始练,可当时的我,也一样为这点小小的进步而欣喜若狂。
“你这剑谱不对。”同桌的一个老人慢悠悠地开口,打断了我的回忆。
男孩瞪大眼睛:“你怎么知道?你懂剑法?”
老人笑着摇头:“我不懂剑法,但我知道,真正的武功秘籍,不会随随便便丢在后山上,就像真正的高手,不会到处嚷嚷自己会什么功夫。”
男孩不服气,正要争辩,他旁边的小伙伴拉了拉他的袖子,几个少年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最后悻悻地收起那张纸,一哄而散。
老人转过头来,看了我一眼,那双眼很平静,像一碗沉淀了许久的茶水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继续喝自己的酒,我也没有开口,继续吃那碗寡淡的面。
夜宿客栈时,我躺在床上睡不着,耳边是隔壁房间传来的鼾声,我翻了个身,想起师父常说的另一句话:“初窥门径”之后,才是真正的修行。
我原以为这句话是指我的功夫还不够精深,需要继续苦练,可现在我忽然明白,也许不止如此。“初窥门径”之后,是要学会去看清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——看清那些假装会武功的人其实不会,看清那些所谓的秘籍不过是涂鸦,看清那些嘲笑别人的其实什么也不懂,而那些真正懂的人,往往沉默不语。
这就是“初窥门径”吗?不是武功上的入门,而是对这个世界的认知,刚刚推开了一道门缝。
窗外有人说话,是伙计的声音:“客官,这么晚了,外面风大,要不进来坐坐?”
没人回答,我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,只看见一个身影走过月光下,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,那身形,有些像傍晚在酒馆门口撞到我的书生。
也许他真的是个练武之人,也许他真的懂一点九阴真经,也许他只是想找人相信他。
这世上的事,谁说得准呢?
我闭上眼睛,真气自然地沿着经脉行走,暖融融的,师父说得对,我还远远不够,初窥门径,看见的也只是一个院子里的世界罢了,门外有什么,我还不知道,但至少,我看见了那扇门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