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色名称-你的角色名称,其实藏在这个地方
我出生那天,父亲翻遍了《辞海》,最后选了个字:“远”,他说,人生天地间,忽如远行客,我后来才知道,这话出自《古诗十九首》,说的是漂泊,也是自由。

从我有记忆起,就对这个名字耿耿于怀,它太普通了,班上甚至有重名的同学,我羡慕过“潇”的同学,一个字里藏着潇湘水色;也嫉妒过“鹤”的同桌,仿佛天生就带着仙风道骨,我缠着父亲问为什么不给我取个更有诗意的名字,他只是笑笑:“名字是给你的,不是给人看的。”
这是关于角色名称的第一个真相:它从来不是你的选择,却要陪你走完一生。
十七岁那年,我在二手书店淘到一本泛黄的话剧剧本,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:“愿你在别人的故事里,找到自己的角色。”落款是个陌生的名字,还夹着一张1987年的老照片,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灿烂,像极了那个年代文艺青年的模样。
这成了我的秘密,我开始收集旧书,翻看扉页上若有若无的笔迹——有借书卡上潦草的签名,有人用毛笔写下的寄语,还有人直接在书页上写下自己写的诗,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藏着一个具体的人,一段具体的情感。
直到现在,我仍然相信,每一个角色名称背后,都住着一个真实的灵魂。
大学时,我迷上了编剧,导师说,一个好的角色名称,从不说谎——《卧虎藏龙》里的玉娇龙,名字就是她的命运,玉是她的出身,娇是她的伪装,龙才是她的灵魂。《无间道》里的陈永仁,永远在“仁义”与“身份”之间撕扯,一个好的名字,早就在三点水旁藏好了眼泪,在草字头里埋下了春天。
毕业那年,我开始写小说,女主角叫“晚晴”,因为她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黄昏之后,男主角叫“渡”,他要渡的从来不是别人,而是那条横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河。
可写着写着,我发现一个问题:故事里的角色都有名字,而书写故事的人却常常被忽略了,当我第一次在杂志上看到自己的笔名变成铅字,看着那个从未被写入户口本的名字赫然印在目录上,我忽然想起了《千与千寻》里的那句话:“名字一旦被夺走,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。”
原来,每一个创造的角色名称,都是作者内心的一面镜子。
那年夏天,我去了绍兴,在鲁迅故居,站在那张“早”字桌面前,想起鲁迅在《自序》里写道:“我有四年多,曾经常常,——几乎是每天,出入于质铺和药店里。”那个曾经叫周樟寿的少年,后来成了鲁迅,他笔下那些角色名称——闰土、祥林嫂、孔乙己、阿Q——每一个都如此普通,却比任何华丽的名字都更加震耳欲聋。
如果人生是一场戏,我们不仅是观众,也不仅是演员。那些留在纸页上的角色名称,就像一座座无言的纪念碑——陈永仁永远留在了天台,《半生缘》里世钧去南京找曼桢,曼桢说:“我们回不去了。”那一刻,我无比庆幸自己还记得回家的路。
我的笔名是“远舟”,是我自己取的,父亲叫我“远”,先生叫我“舟”,合在一起便是远舟,远是遥远的远,舟是舟楫的舟,不为漂泊,只为抵达。
最后一页,我合上故事,窗外有鸟飞过,影子落在我手边,像是一个无声的句号,又像是一个未完的逗号。
这世间所有的角色名称,都是时光里的船票,持票者并非只有书中人。
还有你。
还有我。
而时间,会把所有的名字,都载向各自的终点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