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阴真经断情七绝-嵩山绝顶,月冷风清。林慕白负手立于断崖之上,手中那卷泛黄的九阴真经断情七绝在夜风中哗哗作响。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十七年前那个雪夜
那时他还不叫林慕白,叫阿九,是江南林家最小的儿子,家中有慈爱的父母,温柔的姐姐,还有隔壁那个总爱揪他辫子的女孩沈碧,十六岁生辰那日,他策马入京赶考,临行前沈碧塞给他一个绣着鸳鸯的香囊,红着脸跑开了,他在马上回望,她倚在门边,身影像三月里的杨柳。

可是秦州一役,林家满门被污为逆党,尽数抄斩,当他在京城客栈里读到那封血写的家书时,正在为沈碧写一首刚想好的诗,墨迹未干,信纸落地,他撕碎了诗稿,也撕碎了那个少年。
“你若能练成这断情七绝,天下便无人能伤你分毫。”师父说这话时,目光里满是怜悯。
他记得师父问他:“你想好了吗?神功大成之日,便是无情无欲之时,七情六欲,如刀如剑,皆是心魔,斩断它,你便无敌。”
他跪在雪地里,额头贴地,声音平静如止水:“弟子明白。”
那些年,他日日在寒潭中练剑,任冰水刺入骨髓,直到某一刻,他发现自己真的感受不到冷了,他杀的第一个人是秦州知府,那年他十九岁,剑光闪过,血珠溅在脸上,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后来是刑部侍郎,再后来是曾经检举林家的那个远房族叔,每杀一人,他便在剑上刻一道痕,直到剑身布满刻痕,他才发现,自己已经记不清母亲的脸了。
这断情七绝,真的能断情吗?还是将情都化作了仇恨,以另一种更可怖的方式存在于心中?
他开始害怕,怕有一天,连沈碧的样子也忘了,于是他在袖中藏了一幅她的画像,夜深人静时会偷偷展开看上一眼,可渐渐地,画像在他眼中也只是一幅画了,线条、色彩,如此而已,心中再无波澜,无悲无喜,连最后那一丝痛都消退了。
如今他已练成断情七绝,剑下从无活口,江湖人称“无情剑客”,他找到了当年密奏林家的那个御史,找到了所有参与构陷的人,可那些人跪在他面前磕头求饶时,他发现自己竟连恨意都提不起来了。
“你为什么不求饶?”他问那个御史。
“求,求您饶我一家老小……”御史磕得额头鲜血直流。
他环顾四周,看见御史的小女儿躲在屏风后,露出半张脸,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,眼神清澈,像极了沈碧当年的模样。
剑在手中微微颤抖。
这是练成断情七绝后,他第一次感到手在发抖,他该杀了这些人,为林家报仇,可杀了又如何?爹娘能复活吗?姐姐能回来吗?沈碧,还会在门边等他吗?
剑光闪过,御史一家惊恐地闭上眼睛,片刻后,他们睁开眼,看见自己的头发被削去一缕,飘落在青砖地上,而那个黑衣人已经消失在夜色里。
“你错了,师父。”林慕白站在另一个山巅,低头看着手中的那卷经文,喃喃自语道,“断情七绝不是绝情,而是将情凝于至深,以至于无所不包,无所不容,我杀不了他们,不是因为我无情,而是因为我看到了太多。”
他忽然想起最初练功时,师父让他斩断的第一条情丝是对父母的依恋,他在梦中见到母亲,母亲笑着给他掖被角,他却在梦中挥剑斩向自己的心口,如今想来,那不是斩断,是更深地记住。
他将《九阴真经断情七绝》扔下悬崖,经书在月光中翻飞,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,越飘越远。
“阿九!”远处传来一声呼唤,熟悉又陌生。
他猛地回头,看见山下小路上,一个白衣身影正呆呆地望着他。
十七年了,她还在等他。
林慕白飞身而下,那一刻,他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,暖暖的,像是被封冻多年的河水终于解冻,他知道那不是什么洪水猛兽,只是藏在最深处、最柔软的一丝人情。
他在悬崖边站定,月光洒在他身上,这一刻,他终于明白,真正的断情七绝,不是无情,而是有情到极致,以至于能以情化剑,也能以剑护情。
“我来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,却穿越了十七年的风雪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