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转的时光gl-时光织就的隐线
那枚木梳已经在那里躺了许多年,桃木的质地,被岁月打磨得油亮,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旧时光,说不上是何时开始在意它的,只是每次推开祖母老屋的房门,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妆奁旁那抹温润的颜色上。

祖母年轻时是十里八乡的美人,梳得一手好发髻,村里办喜事,总要请她去给新娘子梳头,一梳梳到尾,二梳白发齐眉,三梳儿孙满地,她唱着的歌谣,随梳齿滑过发丝的沙沙声,成了村庄最温柔的背景音,那时我还未出生,这些故事是母亲讲给我听的,说的时候,手里正为我编着麻花辫。
竹编的器具渐渐被塑料取代,老屋的土墙也被水泥糊过几层,村庄在生长,也在老去,只有祖母依然坐在那把竹椅上,用那柄木梳,梳理她日渐稀疏的白发,阳光从木格窗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地上有细碎的光点,像时间的碎屑,我蹲在她膝边,看她将一绺白发绕在指间,忽然觉得这场景像是被定格在了某幅泛黄的照片里。
后来我去了远方读书,北方,一个干燥且风大的城市,宿舍的窗台上,我也放了一把木梳,是临行前祖母塞进行囊的。“到了那边,也要好好梳头。”她说得平淡,我却看见她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水光,那几年,我学会了自己梳很多种发式,编辫子不再需要求人,只是手边那把木梳的齿,悄悄磨去了几根。
最近一次回家,祖母已经不能走动了,她靠在床上,眼光浑浊地看着我,我拿起那枚木梳,笨拙地替她梳理那些银丝,她的头发太轻了,轻得像一捧即将消散的蒲公英,梳着梳着,她的手忽然覆上我的手腕,冰凉的,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道。
“你小时候,总嫌我梳头重。”她笑了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现在轻了,你倒是不习惯了。”
我没有回答,只是继续手里的动作,窗外恰好有一阵风,吹动了帘子上褪色的流苏,那些流苏上积满了尘埃,轻轻一碰就扬得到处都是,就像时光,以为抓得住,其实一触即碎。
临别那夜,我独自在祖母的屋里坐到很久,月光透过窗格,在雕花的床沿上画着格子,那枚木梳静静躺在妆奁旁,梳齿间还夹着一两根白色的发丝,我伸手去摸,指尖触到的是冰凉而光滑的木质,忽然想起许多年前,这枚梳子也这样躺在这里,那时它是温的,带着掌心的温度。
时间真是奇妙,它能让一切变旧,却也能让一切变新,旧的是物件,新的是记忆,这枚木梳的每一个齿,都曾梳理过一位少女的青春,那些被梳落的发丝,有的随风飘散,有的落在光阴的罅隙里,长成了新的故事,而那把木梳,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,等待着下一个为谁梳头的人。
风又起了,吹动着书页哗啦啦地响,我拿起木梳,在月光下细细地看,那些纹理清晰而深邃,像一条条流向远方的小河,我忽然觉得,这木梳里贮存的,不是别的,正是那些流转的时光,还有时光里若隐若现的、关于爱的痕迹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