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水寒锦书难托-逆水寒·锦书难托
窗外又下起了雨。

她坐在绣楼窗前,手里的锦盒已经摩挲得有些发亮,里面躺着一封信和一只玉簪,信纸已经泛黄,墨迹却依然清晰,那是三年前他离开时留下的,信上只有八个字:“待我归来,与卿共老。”
她记得那天也是这样的雨,他站在渡口,蓑衣湿透,却还在朝她笑:“等我回来,带你看遍江南。”
然后他就走了,坐船顺流而下,去了那个叫汴京的地方,说要闯出一番天地,回来娶她。
三年了,她一针一线地绣着嫁衣,想象着他归来时的模样,绣了拆,拆了绣,总是不满意,母亲说她是太过想念,她只是笑笑,继续低头绣着。
每年秋天,大雁南飞的时候,她都会在信里夹一片红枫,托人带去汴京,可那些信,就像石沉大海,从没有回音。
“大概,他在汴京过得很好吧。”她这样想着,手上的针线却没有停。
其实她不知道,他的信也来了很多,只是每次都恰好与她派去送信的人错过,一个往南,一个往北,就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。
直到去年冬天,一个从北方来的商人告诉了她一个消息——他在那个风雪夜,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,再也没有上来,那个商人说,他最后的话是:“别告诉她,让她以为我还在。”
她听完,没有哭,只是回屋打开那个锦盒,把信又看了一遍。
“待我归来,与卿共老。”
这八个字,她看了整整一个晚上,窗外大雪纷飞,一如信中提到的那场雪。
后来,她在这座小城开了一家小小的茶馆,就叫“锦书阁”,墙上挂着他留下的那封信,字虽然泛黄,却依然清晰,每个来喝茶的人都会问这封信的故事,她只是一笑,为他们斟上一杯新茶。
她养了一只白狐,那只白狐总是在下雨天特别粘她,她时常想,会不会是他回来了?毕竟他曾经说过,如果有来生,要做一只自由的白狐,在山野间奔跑。
每到月圆之夜,她都会独自登上小楼,对着月光弹一曲《凤求凰》,琴声悠远,像极了那些未寄出的信笺,飘在风里,飘在雨里,飘在这个永远等不到回音的江湖里。
今年的梅雨格外绵长,整个江南都笼罩在一片水汽之中,窗外的芭蕉叶被打得哗哗作响,她轻轻抚了抚白狐的背,像是在问,又像是在回答自己:
“你说,如果他还在,会不会怪我把所有的信都留在了身边?”
白狐只是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手,仿佛在说:他怎么会怪你呢,他永远都不会怪你的。
雨还在下,她又在灯下铺开信纸,一如往昔,只是这次,她写下的不再是思念,而是那些年错过的春天。
写完后,她把信纸折成纸鹤,放进窗外的雨里,纸鹤摇摇晃晃地飞远了,像那些未尽的诺言,在这个逆水的江湖里,终究是难托锦书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