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6-老周站在废弃的六楼天台上,望着灰蒙蒙的天。二十年前,这里是整个县城最高的地方,他常常在傍晚爬上来,觉得自己离天空很近
“天空6”是他给这片天台取的名字,那时候他还年轻,在一家工厂做技术员,每天下班后就爬到这栋居民楼的六楼,在空荡荡的天台上坐一会儿,其实没有特别的理由,也许只是想逃离地面上那股沉闷的空气,也许只是想换个角度看看自己生活的这座小城。

那时的天空是活的,早晨是青瓷般的淡蓝,午后湛蓝得发亮,傍晚火烧云会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,老周记得有一次,他看见一群鸟在天上盘旋,它们绕着一个圆心不停地飞,转成一个越来越大的漩涡。“它们是在跳舞呢。”他这样想。
后来工厂倒闭了,老周开始做建材生意,慢慢地富了起来,他搬到了新区的别墅,买了车,换了更大的房子,只是偶尔在深夜,他还会想起“天空6”,可是城市变高了,到处是更高的楼房和闪烁的霓虹,天空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,像是被瓜分了的土地。
前几天,老周突然想去看一看,他开着车绕了好几个弯才找到那条老街,六层的居民楼还在,只是外墙上爬满了藤蔓,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脸上的皱纹,楼道里很暗,墙壁上全是涂鸦和小广告,他一层一层地爬着,到了四楼就有些喘不上气。
六楼的天台上堆满了杂物,有破旧的沙发、锈蚀的自行车、装着废弃管件的编织袋,他拨开蛛网,在角落里坐下,天空是灰蒙蒙的,像是罩了一层塑料薄膜,远处的工厂烟囱正冒着白烟,什么也看不清。
忽然刮起一阵风,带走了塑料袋和尘土,老周抬起头,看见云层裂开一道缝,露出一点蓝,那蓝色很淡,像是洗过很多次的旧衬衫,但确实是蓝的。
他掏出手机,犹豫了一下,还是拍了一张照片,照片里,天空如一张微微泛黄的纸,淡淡的蓝透着时光的痕迹,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碎裂,但他知道,天空还是那片天空,变的是他自己,是这座城。
老周把照片存进了名为“天空6”的文件夹,文件夹里还有很多照片,都是他这些年拍的天空,有湛蓝的,有灰暗的,有布满乌云的,有霞光万丈的,每一张都标注着日期和地点,仿佛是在记录一种信仰。
风又大了一些,吹得他的头发乱成一团,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准备下楼,走到楼梯口时,他突然回头看了看天台,那个他曾经以为可以接近天空的地方。
其实天空一直都在那里,只是我们不再抬头了,就像这个六楼的天台,它还在,只是被遗忘了,也许有一天,这里会被拆掉,建起更高的楼,但天空依然会存在,等待着下一个愿意抬头的人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