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鼎记小宝梦境-鹿鼎记小宝梦境
那日韦小宝在扬州丽春院里喝得醉醺醺的,七个老婆叽叽喳喳围了一圈,吵得他脑仁儿疼,皇帝要他剿灭天地会,天地会要他推翻满清,他夹在中间,两头不是人,推杯换盏之间,只觉天旋地转,便一头栽倒在软塌上,进入了另一个世界。

梦里,他竟头戴龙冠,身着龙袍,端坐在紫禁城的龙椅上。
这龙椅冰凉滑腻,比他平日里坐惯的妓院长凳舒服百倍,他试着摸了摸那金灿灿的扶手,却见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,山呼万岁,韦小宝咧嘴一笑,正要说话,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小桂子,这龙椅好坐么?”
他扭头一看,康熙一身便装从后殿走出,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,韦小宝腾地站起来,连连摆手:“皇上,这可不敢!我这是做梦,做梦!”
康熙却笑了:“既是梦中,何不做得尽兴?让朕看看你这个假皇帝要怎么当。”
韦小宝将信将疑坐下,便有太监递上奏折,他翻开一看,竟是弹劾自己的状子,说他勾结天地会,欺瞒君上,罪当诛九族,他手心冒汗,却见朝中大臣一个个垂手而立,面无表情,忽有一人出列,朗声道:“臣兵部侍郎索额图,请陛下将逆贼韦小宝即刻问斩!”
韦小宝一惊,差点从龙椅上滚下来,他认得这人,是康熙跟前得宠的权臣,平日里对自己还算客气,可梦里的索额图,却是一脸杀气,身后还跪着一排大臣,齐声附议。
他这才明白,哪怕在梦里,这座龙椅也不是好坐的,它像一把双刃剑,坐上去风光无限,可稍有不慎,便会被群狼分食,他想起自己从前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快活日子,那些烧刀子、掷骰子、搂着姑娘唱歌的时光,竟是那样无拘无束——而龙椅上的“风光”,不过是唬人的玩意儿,内里处处是陷阱。
正不知如何应对,却见殿外火光冲天,一群白衣人杀将进来,为首的竟是陈近南,陈总舵主手持长剑,指着他的鼻子骂道:“韦小宝,你贪图富贵,背信弃义!天地会待你不薄,你却投靠满清鞑子,我今日便要替天行道!”
韦小宝吓得魂飞魄散,拔腿就跑,他跑出大殿,跑过宫墙,跑进一条黑漆漆的巷子里,黑暗中一只手拉住他,却是双儿,小声说:“小宝,跟我走。”
他跟着双儿七拐八绕,竟然进了丽春院的厢房,屋里暖融融的,桌上摆着扬州酱菜、烫好的花雕,还有一圈白花花的银票和七八颗骰子,方怡、沐剑屏、曾柔、建宁公主她们都在,穿红戴绿,笑盈盈地看着他。
“小宝,你跑什么?来掷两把,赢了钱,咱们吃酒唱曲儿去。”苏荃把骰子往他面前一推。
韦小宝心头一热,抓起骰子就要掷,可低头一看,那骰子上沾的不是红漆,竟是鲜血,他的七个老婆满脸关切,可那双眼,却似在望着一个死囚,他再抬头,每个老婆身后都站着一个影子——方怡身后是沐王府的剑,曾柔身后是王屋山的旗,苏荃身后是神龙教的弯刀……
原来,他身边所有的人,都各自有各自的立场、各自的利益和各自的算计,连最亲近的老婆们,也因出身的阵营不同,各有各的私心与界限,他韦小宝能活到今天,说到底,不过是靠着戏台上的“韦小宝”三个字在支撑——一旦戏没演好,便是一场空。
韦小宝长叹一声,抓起桌上的银票正要往怀里塞,却听屋外一声炮响,康熙带着大军把丽春院团团围住,皇帝的声音响起:“韦小宝,朕待你不薄,你却私通反贼,今日朕要亲手拿下你!”
他推窗一看,但见火光映天,刀枪如林,康熙立马在外,身边站着的是索额图、鳌拜、海大富——全是死对头,七个老婆不知何时就退到了角落,一个个都不说话了,只有建宁公主还在打趣:“你要是投降,我便饶你一命。”
韦小宝摸摸怀里那把匕首,又想想自己走过的路,他想起自己本是青楼小厮,误打误撞当上了重臣;他想起天地会兄弟的义气,也想起康熙的信任——这两条道都走到了尽头,梦里也没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。
忽然他笑了,把匕首往桌上一扔,抓起骰子高喊:“老子这辈子什么都不是,什么都是!管你是皇帝还是反贼,老子只想掷一把大的!”
他刚要掷出骰子,却觉得有人摇他的肩膀,耳边是建宁公主的声音:“死鬼,睡这么死,做噩梦了?”他一睁眼,七个老婆都在,酒楼里灯火通明,窗外传来吆五喝六的赌钱声,韦小宝揉了揉眼睛,抹了一把冷汗,嘿嘿一笑:“没事,做了个当皇上的梦,不过还是醒来好。”
他端起酒杯,又放下,心头暗想:梦里那把龙椅坐上去冰凉冰凉,还不如眼下这杯花雕,烫得暖心,他忽然懂了——他韦小宝这辈子,根本不需要什么答案,更不需要择定哪一边,他要的就是“都不选”,然后在缝隙里快活一辈子,江湖也好,庙堂也罢,最终不过是喝酒吃肉、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寻常日子。
那一刻,远处隐隐传来鸡鸣,扬州城的清晨到了,韦小宝把这几年的人和事在心里过了一遍,忽然觉得一切都清明起来,他学着师父陈近南的模样,端起酒杯,朝虚空里敬了一杯,轻声道:“皇上,师父,江湖上的兄弟们——咱们谁也别说谁是傻瓜。”
墙角的蟋蟀叫得正欢,骰子在碗里叮叮当当转着圈,韦小宝微微一笑,把梦里的所有恐惧与纠结都抛在了脑后,他知道,梦醒之后,他还是那个滑头机智的快活人,纵然世事如棋,人心叵测,可只要他愿意,总能在这夹缝中活出自己的滋味来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