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断繁殖的纽特-纽特纪事,当繁殖成为唯一的法则
我发现第一只纽特的时候,它正安静地躺在实验室的培养皿里,像一颗透明的米粒。

那是三年前的事了,我研究纽特——这种看似无害的两栖生物——已经整整十年,它们有着光滑的皮肤,短小的四肢,一双向外凸出的眼睛,怎么看都不会让人觉得可怕,但就是这种貌不惊人的小东西,让我亲眼目睹了生命最原始的恐惧。
当时我正进行一项关于再生能力的研究,纽特是再生能力极强的生物,它们能重新长出失去的四肢、尾巴,甚至部分大脑和脊髓,我把一只纽特放在培养皿中,观察一周后,它痊愈了,我想,实验该结束了。
但我错了。
我把它放回饲养箱,和它的二十个同伴一起,三天后,我数了数,箱子里有四十只,一周后,一百六十只,两周后——我去取早饭的时候,发现厨房地上已经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纽特。
你以为这很荒谬?更荒谬的还在后面。
它们会主动分裂,不是交配,不是产卵,就是单纯的“分裂”——身体中间出现一道细缝,然后变成两只一模一样的纽特,这个过程,大概持续十二小时,快得连时间都追不上它们的节奏,我曾经试图阻止,用化学抑制,用隔离培养,用DNA编辑,可每当我以为控制了局面,它们就换一种方式继续繁殖。
实验室第一个沦陷。
我记得那天早上推开办公室的门,铺天盖地的纽特像潮水一样涌出来,它们爬上了我的电脑,填满了文件柜的每一个抽屉,甚至在打印机里安了家,它们没有攻击性,甚至不吃不喝,只是机械地、无休止地——繁殖。
然后是研究所,接着是整座城市。
灾难来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快,一个月之内,纽特覆盖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,它们堵住了排水管道,堵塞了交通要道,那些透明的、湿漉漉的小东西,像一层不断增厚的苔藓,无声无息地把人类文明包裹起来,它们没有恶意,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——但它们太多了,多到任何基础设施都无法运转。
政府尝试过火焰喷射器,尝试过生物毒剂,尝试过从太空投放纳米机器人,一开始是有点效果的,大量的纽特被消灭了,可问题在于:它们繁殖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我们能消灭的速度,你消灭一百万只,第二天就会有两百万只从它们的残骸里爬出来,第三天是四百万,这是一个没有休止的等比数列,而人类的耐心,是有限的。
第三次清剿行动失败后,研究所彻底封锁了外部世界的消息,我们这些幸存的科研人员被转移到了地下掩体,每天,我们通过地面摄像头观察外面的世界,看着纽特的数量以指数级增长,电脑显示的数字从五亿到十亿,再到百亿、千亿——后来,数字失去了意义。
我最后一次打开地面监视器时,画面里已经看不到建筑物的轮廓了,纽特堆积得像一座缓慢移动的山脉,它们爬过摩天大楼的顶端,淹没高速公路的标识,天空还是蓝的,但地平面已经被一层蠕动着的白色覆盖,偶尔有一个脑袋从“纽特地毯”里探出来——然后又被新的个体覆盖。
这像极了生命的某种隐喻。
我们总以为生命是可贵的,是值得珍视的,可当生命脱离了一切约束——食物、空间、能量、天敌——它就变成了最恐怖的灾难,纽特只是遵循着最原始的生存本能:繁殖,它甚至不用吃,不用喝,不用呼吸(后来我发现它们进化出了直接从空气中吸收水分的能力),生存的门槛降到零,繁殖就成了唯一的意义。
我不知道纽特是善是恶,我只知道它们比我更了解生命的本质:活着,就是把自我的信息传递给下一个复制体,而当这个世界再也装不下它们的时候,它们依然会继续繁殖,在彼此的挤压中,在无尽的窒息里,用自己湿漉漉的身体填满每一寸可能的空间。
今天我写下这些文字,不是为了一纸学术报告,而是作为最后的记录,地下掩体里还剩下三十七个人,我们靠着有限的补给活着,同时也在不断地被纽特侵略——昨天,通风管道里爬进了第一批,我们堵住了它,但我知道,还有更多的,正在来的路上。
掩体外面,整个世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纽特培养皿,那些透明的小躯体彼此堆积、挤压、分裂、再堆积,我通过仅存的摄像头看着它们,忽然想起那句古老的箴言:
“繁殖吧,充满大地。”
它们做到了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