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域三魂七魄-幽宫记,三魂七魄
天地之数,不过阴阳;万物之灵,皆在三魂七魄。

三魂者,一曰胎光,二曰爽灵,三曰幽精,胎光主命,爽灵主财,幽精主性,七魄者,一魄名尸狗,二魄名伏矢,三魄名雀阴,四魄名吞贼,五魄名非毒,六魄名除秽,七魄名臭肺,各有所司,不可乱也。
我尤记得那位仙官的模样,他眉间一点朱砂红,身后白衣胜雪,只是神情恹恹地坐在云霄台上,望着人间云烟,后来我查阅司命册,才知道他名唤萧衍,原是个极厉害的人物,曾执掌天道轮回之印,只因一念之差,掉了自己的三魂七魄。
“三魂七魄不全者,仙途尽毁,沦为痴人。”司命天君曾如此断语,“神仙失了魂魄,怕是连畜牲都不如了。”
可萧衍偏偏还在仙界行走,只是记忆总像漏了底的竹篮,装多少便漏多少,他常常端着一盏清茶,凝视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,忽然就落下泪来,嘴里念念有词:“她最爱明前龙井,我忘了她叫什么名字。”
所有仙人都躲着他走,一个不完整的仙,身上气息驳杂,如同破了个洞的风箱,罡风吹进来,浊气散出去,惹得周围不得安宁,而我偏偏喜欢与他说话,倒不是存了什么慈悲心肠,只是好奇——一个人的魂魄究竟去了哪里?又是怎样的执念,能让仙人舍了魂魄留在人间?
我不止一次为他寻过。
下到第一重天,见着那些散落的幽精,那是一个女子凝望着河水的倒影,她朝我摇了摇头,什么也没说,化作风中一点青烟便散了,下到第二重天,遇着一片胎光结成的露珠,里面映着两个人并肩而行的影子,忽而破碎,顺着溪流漂去,再往人间寻去,在那些凡人的梦境里,在三更半夜的巷陌间,处处都有似曾相识的气息,始终寻不着他的三魂七魄。
偶尔问及萧衍,他总是茫然地眨眨眼,说:“什么魂魄?我记不清了。”
这倒让我想起从前在典籍上看过的一段话:“魂魄离散,非天地之过,乃自弃也,诸仙皆以为魂魄消散便是不幸,却不知有些东西,比魂魄更重,比天道更恒久。”
萧衍失去了魂魄,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茶盏底那最后一口苦后回甘,像是月圆时分的余晖,像是老树根下埋着的陈年旧事——看似无足轻重,却是整棵树的根基。
有一回,他忽然问我:“你说,魂魄是用来记住事的,还是用来忘记事的?”
我愣住了。
他自顾自地说:“我总觉得,我丢了的那些魂魄,不是什么好东西,它们记得太多,太重,重到连仙人都扛不动了,只好丢在人间,让那些凡人替他们分担。”
我蓦地想起那些在人间游荡的魂魄碎片,它们像灯一样亮着,照着无数生灵,那些仙人们丢下的记忆,早已化作了凡人的悲欢离合,生老病死,而萧衍丢下的魂魄,怕是这天地间最重的那一盏灯。
后来,萧衍的茶凉了,人也不见了,司命册上多了一行字:“萧衍,仙籍除名,魂魄散尽,不知所踪。”
可我知道他去了哪里。
他把自己剩下的那点微弱的魂魄,全数点成了一盏灯,悬在人间一个最寻常的庭院门口,那座庭院里住着一个女子,她不记得自己是天上哪一颗星,不记得自己曾在轮回中徘徊了多久,只记得睡前要喝一盏明前龙井,记得梦里总有人在叫她“阿昭”。
她推门时,那盏灯便亮起来,照着她的笑,也照着门外的路。
三魂七魄散了又如何?仙不仙的,又有什么要紧?
芸芸众生,皆在寻一个名字;而这天地之间,不过是一场长长的相认。
只是总有那么些人,不论是人还是仙,宁愿丢了魂魄,也要把那场相认,刻进连天道也抹不去的所在里去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