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怖黎明死骑-当死骑发现真相,我杀死的不是怪物
暮色像腐烂的伤口一样撕裂在天际线上。

死骑勒住战马的缰绳,任由坐骑在泥泞的荒野中停下脚步,铠甲缝隙里塞满了干涸的血垢,剑刃上的缺口多得像齿痕,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“黎明”——如果这片永远笼罩在灰霾下的土地也能称之为黎明的话。
死骑的任务很简单:杀光所有游荡在这片荒原上的怪物。
他遵从这个命令,日复一日。
坦白地说,他已经杀到麻木。
每一次出击,剑刃斩断骨肉的声音都格外相似;每一头怪物临死前的嘶吼,听久了也就是同一层声波的不同变体,死骑以为自己不会再对任何事情产生波澜,可今天,就在刚才,他在斩下最后一头怪物的头颅时,看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细节。
那头怪物在彻底死去的前一刻,浑浊的瞳孔里倒映出的,不是恐惧,而是——一种近乎解脱的泪光。
死骑浑身僵住了。
他翻身下马,用剑尖拨开那头怪物的头颅,与人类相似的颅骨,鼻梁塌陷,嘴唇裂开至耳根,满口尖牙像钉耙一样交错,它怎么看都像个怪物——直到死骑仔细检查它的肋骨架时才注意到,在第三根和第四根肋骨之间,牢牢嵌着一块生锈的铁片。
铁片上刻着一行字,字迹已经模糊不清,但还能勉强辨认出是某个编号。
死骑倒吸一口凉气——这种东西只会用于一种用途:标记实验体。
他开始疯了一样翻看尸堆中其他的尸体,一头长着四只眼睛、皮肤坑洼不平的怪物,脖颈上套着残余的皮质项圈;一具半人半犬的骨架,后腿的关节处拧着金属螺丝;最令他毛骨悚然的是最后那具身材矮小的尸体——它的双手比正常人类多出两个指节,背部隆起驼峰般坚硬的骨质增生,但它的胸腔里插着一张几乎烂掉的工牌,上面隐约可见一个名字。
有名字,有编号,有工牌,有改造痕迹。
这不是怪物。
死骑忽然觉得胃里涌上一股酸液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。
这么多年,他杀的不是什么从地狱裂隙中爬出来的恶魔,那些所谓的“怪物”,有着弯曲的脊柱、变异的肢体、畸形的五官——可它们身上的那些缝合线、金属支架、药物注射留下的针孔,全都在大声诉说着同一个真相:它们是被人造出来的,被改造的,从它们的瞳孔深处,能看出残留着人类的意识碎片。
它们会流泪,会发抖,会在临死前露出那种求死不得而终于解脱的眼神。
死骑猛地伸手扯下自己的面甲,他急促地喘气,把剑横在面前,看见剑身上映出一张脸——那头盔下的脸,同样有着微妙的畸形,眼眶略窄,嘴唇翻卷,几颗尖牙从嘴角刺出,他曾经告诉自己这是“死骑的诅咒”,是战斗的印记。
可是万一——万一是他从来不敢往下想的一种可能呢?
他也许不是战士,不是救世主,他和那些“怪物”一样,也是从某个实验室里逃出来的编号,只是他的改造更成功,更像人,更能说话,更能拿剑,于是被灌输了“你与它们不同”的幻觉,而他之所以杀得那么狠,那么彻底,那么麻木,不过是因为只有当他杀死那些比自己更不像人的同类时,才能短暂地相信自己还算站在“人”的那一边。
这时候,远处的地平线上忽然传来沉闷的鼓声,另一波“怪物”的潮水正在聚集,朝着他的方向涌来。
死骑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——青筋暴起,指节粗大,虎口处有被硬物磨出的老茧,可他第一次注意到,在他的小指根部,皮肤下嵌着一小块淡灰色的金属片,与他在怪物肋骨间看到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他站立了很久,久到那波潮水已经看清他孤立无援的身影。
死骑缓缓将剑身调转了一百八十度,剑尖对准了自己的方向,然后他抬起头,第一次没有用猎杀者的目光,而是用一种近乎同胞般的平静,凝视着那些朝他奔涌而来的身影。
天边,真的亮起了一道光。
但那道光不属于救赎或黎明,而是——
一场大火即将吞噬一切的预兆。
死骑深吸一口气,向前迈出了步子,他不知道是该杀过去寻求一死,还是该放下武器迎向它们,证明自己终于认清了真相,但不管哪条路,都比继续做一个蒙在鼓里的屠夫要好。
因为最恐怖的事情,从来不是你杀的是怪物,而是——
你从头到尾,跟它们一样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