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御风-风中捕梦者
我第一次见到陈御风,是在西山最高的悬崖上,风很大,他穿着灰色长衫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时间遗忘的树,我问他在这里做什么,他说:“等风。”

陈御风的名字很有趣,他父亲是个哲学教授,据说给他取名时就希望他能御风而行,不为世俗所困,御风果然如他父亲所愿,大学读的是哲学,毕业后却跑到乡下教书,后来又辞了教职,开始在风中游荡。
他说自己在训练不被外物所扰的本领。
“人活在这世上,处处受束缚,金钱、名声、他人的眼光,每一样都在拽着你。”他伸出手,感受着风的流动,“我学这技能,是希望能在众声喧哗里,找到自己的声音。”
最初,我当他在说什么玄学,但他说得认真,便跟他学了第一次课。
“现在我们做最简单的练习:站在这风口,闭上眼,不放任任何一种情绪,让念头像风一样,来便来,去便去。”
他教我的时候,眼神是认真的,直到有一次,我见他在暴雨中站了整整三个小时,全身湿透,却像入定一样纹丝不动,我开始理解,他是真把这事当成了一种追求。
这条路并不好走,为了练这本领,他四处流浪,没稳定工作,也没固定居所,妻子受不了他这做派,带着孩子走了,朋友也慢慢疏远他,说他“不务正业”。
“后悔吗?”一次酒醉后,我问他。
他笑了,笑得特别苦。“有时候也想过,特别是深夜醒来,发现自己孤身一人的时候,可只要天一亮,风一起,我又觉得值得。”
“你追求的自由,到底是什么?”
沉默了很久,他说:“是能跟风一样的自由,不是不负责,不是逃避,而是心中没有挂碍。”
三年前,听别人说御风出事了,他在一次实验中,从悬崖摔了下来,摔断了腿。
我去医院看他。
“还练不练了?”我问。
他没有犹豫:“练,等我腿好了,换个地方继续,只是可能会慢一点。”
“值得吗?”
“不值什么价值,只是我必须做完这件事。”
后来,御风的腿好了,但他走路还是有些不稳,那个在三年前说要当自由的追风者的人,就这样带着一身伤,继续往风最烈的地方去。
御风病了,不是腿伤复发,是胃,等发现时,已是晚期。
我去看他时,他瘦得不成样子,但眼神还是我熟悉的那种亮,他让我把他推到窗口,看着窗外的风在夕阳里打转。
“我还是在想风的事。”他说。
“你找到答案了吗?”
“没找到,但我不找了,我现在明白了,不是去驾驭风,而是做个自由的人。”
“风会告诉你什么?”
他慢慢地说:“风从来不会让我痛苦,它只是在帮我吹走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那天黄昏,我陪他看完了整个日落,忽然想到,也许这些年的御风,一直在独自修行,而我们这些旁观者,反倒被自己的执念困住了。
陈御风走得安静,他的骨灰,我按照他的遗愿,撒在了那面峭壁上。
“我这种人啊,”他生前曾这么解释,“最适合做个风的伴侣。”
我会独自开车去西山,看看他待过的悬崖,不是怀念,只是觉得,那个与风为伴的人,教会了我一些比“追求自由”更重要的东西。
在这个人人都在“追赶”的时代,他却学会了“等待”,等待一阵风来,等待一个答案,等待自己的内心归于平静。
风依然在吹,过客换了一批又一批,但我知道,在某个不知道的地方,还有个叫陈御风的人,正安静地听风,不争不抢,不与世上任何人比快慢。
他不是在追逐风,他自己,就是风。
谨以此文献给自己,献活在风里的陈御风,也献给那些还没学会御风,却仍然愿意站出来的我们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