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咪-乌咪的等待
我的书房里,有一片小小的、安静的角落,那里放着一个软垫,一碗清水,还有一小碟永远吃不完的猫粮,主人说,这些是留给乌咪的。

乌咪是一只猫,或者说,乌咪曾经是一只猫。
它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,只是一只普通的中华田园猫,浑身漆黑,只有四只爪子是白的,像是穿了一双不合脚的白袜子,已经过去很多年了,我仍然记得它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样子——湿漉漉的黑毛贴在瘦弱的身上,一双金黄色的眼睛在雨夜里亮得像两盏小灯。
它等了我很多年。
起初,它等的是每晚回家的我,无论我多晚推开那扇门,它总是蹲在门口的鞋柜上,听到钥匙声响,立刻竖起耳朵,喵”的一声跳下来,绕着我的脚踝转圈,非要蹭够了才肯放我去换鞋,后来它年纪大了,跳不上鞋柜了,就趴在门边那张地毯上等,再后来,它连趴着都费劲了,就躺在猫窝里,用那双渐渐浑浊的金色眼睛望着门的方向。
我等它的那些夜晚,说起来就有些心酸了。
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,乌咪像往常一样出门散步,它总是这样,在黄昏时分出门,在天黑之前回来,像是要去赴一个什么约定,可是那天,天黑透了,它没有回来,我在小区里找了一夜,喊它的名字喊到嗓子都哑了,第二天清晨,我在单元楼下发现了它,它蜷缩在冬青丛里,身体已经凉了,像是睡着了一样,嘴巴里还衔着一片金黄色的银杏叶。
那是它最后一次为我带回来的礼物。
后来我搬了几次家,每到一个新的住处,都会在窗台上留一个位置给乌咪,陌生人来看房子的时候问我:“这里为什么要放个猫垫?”我总是笑笑,不知该怎么解释,他们不知道,那不是一块普通的猫垫,那是乌咪曾经趴过的地方,是阳光照进来时第一个温暖起来的角落。
主人的这些话,是我最近才听说的。
在一个下雨的午后,我路过那栋老房子,终于鼓起勇气敲开了那扇门,来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,正是当年的主人,他给我讲了很多乌咪的事——讲它小时候那些顽皮的趣事,讲它当年最怕打雷,一打雷就要钻到床底下,他讲的每一件琐事都那么清晰,就好像乌咪昨天还在眼前。
“这些年我一直留着它的东西,”老人说,“总觉得它还会回来,哪怕知道它已经不在了,可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,还是往那块垫子上看一眼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我却觉得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在胸口上,酸酸胀胀的,堵得我说不出一句话。
离开的时候,雨停了,我站在老房子的门口,忽然看见一只黑猫从隔壁的院子里穿过,四只白爪子在夕阳下像四颗跳动的小星星,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。
多少年了,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那种等待,一个带小院的房子,是乌咪最怀念的地方,我买回来的新垫子,是它喜欢的旧花色,还有那些安静下来的夜晚,当我独自坐着的时候,总是不自觉地望向门口的方向,好像下一秒,那个黑乎乎的小家伙就会推门进来,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我的手心。
乌咪从来没有离开过,它就活在每一个这样的瞬间里——活在雨后的傍晚,活在白爪子的黑猫身上,活在我望向门口的那一眼里。
它用尽一生,教会了我一件事——世界上总有一个人在等你,无论你在哪里,无论你走了多远,只要你回头,就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