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仙摇钱树-一棵摇钱树的自述
我是一棵摇钱树,长在昆仑山深处的悬崖上。

这几百年,来找我的人越来越少,但前些天来了个中年人,西装革履,头发稀疏,眼眶发青,爬上来时喘得像拉风箱,他见了我,扑通跪下,把合同、名片和一张肝癌诊断书一并摆在地上,额头撞得山响。
“求树仙赐我一梦,让公司起死回生。”
我在山风里摇了摇叶子,铜钱哗啦啦响,我想笑,又有点心酸。
他叫我树仙,可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仙,我只是一棵长了千年的树,因为长在灵脉上,有了些感应,那些寻我的人,总以为我能给他们什么。
其实我能给的,不过是一面镜子。
这面镜子会映出他们真正想要的,穷书生看到金榜题名,小商人看到家财万贯,走投无路的人看到时来运转,可他们不知道,这面镜子照出的不是未来,而是他们最深的执念。
两千年前,秦始皇派徐福来寻我,徐福带着三千童男童女,浩浩荡荡找到山脚下,他没上山,给山门守了一道旨:“朕要长生不死。”我摇落一串铜钱,枝叶震颤,山间起了雾,徐福跪在山门前,三日三夜,最后起身走了,他大概看到了什么——我至今不知道他看到的是什么,但他带着船队东渡,再也没回来。
一千年前,有个白面书生把我挖出来,移植到他的后花园,他在树下烧香,日日叩拜:“求树神让我考取功名。”我落了满树的钱雨,他却一个也不捡,只要金榜题名,那面镜子我给他看了,他看见自己状元及第,却看不见自己寒窗苦读十年。
三百年前,一个胖商人把我从花园里挖出来,移到了他的后堂,他在树下搭了个香案,天天磕头要我做生意的财运,我一夜间落下漫天钱雨,他捡起铜钱,又跪下来,说不够不够,想要更多,我摇落更多的钱,他又跪下,还说不够,最后我整棵树都在晃,叶子纷纷落下,满地金光,商人疯了似的往怀里搂,可他还嫌不够。
这些人啊,我给他们树叶,他们要花朵;给了花朵,他们要果实;给了果实,他们又想要整棵树的根。
而那个生肝病的男人,在我面前跪了一夜,我让月光落在他的诊断书上,字迹渐渐模糊,第二天早上,他站起来,擦了擦眼睛,转身下山,临走时,他在树根处放了一株野花,是我这几百年收到的最干净的礼物。
他大概明白了,寻仙的人,其实不是在寻仙,是在寻自己,他们求的不是我,是我能给他们的一切,唯独不是他们自己的,而真正的仙在哪儿呢?在他每天喝的药里,在他欠薪的公司里,在他还能走下山的时候。
有些人只差一个梦,就能看见自己真正需要什么。
我摇落几片叶子,铜钱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月亮升起来了,山风清冷,悬崖下人间灯火星星点点,我知道明天还会有人来寻我,带着自己的执念、恐惧、渴望。
而我只是个沉默的老树,知道答案,却不能说破,因为能说破的,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答案。
正如这世间,你寻的不是仙,不过是另一个自己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