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心之弓-裂心之弓,不射之射
弓,本为射远之器,箭之所向,无非靶心,然世间有一种弓,名之曰“裂心”,其意不在中靶,而在碎心,这弓,不是铁铸的,不是木雕的,而是时光与记忆的纠缠,是爱与痛的绞杀。

我认识一位老人,他的生命里就藏着这样一把无形的弓,他年轻时是个远近闻名的猎手,百步穿杨,从未失手,他的屋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弓,最显眼的那把,是用老桑木制成的,弓弦是三股牛皮拧成,据说能射穿铁甲。
“打了一辈子猎,最后一箭,却射碎了自己的心。”老人偶尔会如此自语,眼神空洞得像冬天的荒野。
原来,三年自然灾害时期,饿殍遍野,他用那把桑木弓射过野兔、山鸡,甚至射过两只瘦狼,养活了一家人,可最艰难的那个冬天,当他拉开弓弦瞄准一只羚羊时,却发现那是一只怀了崽的母羊,弓已拉满,弦如满月,却怎么也松不开手,箭还是离弦了,穿过了母羊的身体,也带走了两条生命。
母羊倒下时,那双空洞的眼睛,成了老人一生无法跨越的深渊。
此后,他再也没有碰过那把桑木弓,他亲手将弓悬于梁上,日日抬头便能看见,他说,这把弓裂开的,不是山野间的猎物,而是自己的心。
我不禁想起,这世上有多少把裂心之弓?那为了事业而错过的亲情,那为了利益而放弃的良知,那为了欲望而伤害的爱人,是不是都在某一刻,化作了利箭,刺穿了我们自己的心?
如今的老人,已将那把弓取下,日日抚摸,弓弦早已松弛,桑木上布满裂纹,像极了他脸上的皱纹,他说,每一道裂纹里都住着一个故事,有欢喜,有悲伤,有自己的,有他人的。
老人拿起弓,做了一个拉弓的姿势,却没有搭箭,他像是在捕捉什么,又像是在释放什么,良久,他说:“我的弓终于不射了,人这一生,射出去的东西太多,最后一箭,应该留给自己,去击碎那个自私的我。”
裂心之弓,原来不是用来射穿别人的,它要射穿的,是我们自己,当箭穿过自己的心脏,我们才会明白,所有的靶心,不过是欲望的影子,而真正的和解,不是忘记,不是放下,而是把所有的痛,都镶进生命里,让它们成为成长的坐标。
老人将那把裂了心的弓递给我,说:“年轻人,有些箭,一辈子都射不到目标,但它已经出发了,我们能做的,就是让它飞得善良一些,温柔一些。”
我接过那把弓,仿佛接过了整个时代的重量,弓上每一道裂纹,都在诉说着一个生命的故事,都在等待着一个善意的解读。
裂心之弓,不射之射,当箭不再飞出,当弓不再绷紧,那一刻,我们或许才能听懂,这世间最真的声音,原来一直都在自己心里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