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穿过最后一片荒芜的沙地时，鞋底已经磨得快要透了，放眼望去，天与地之间，只剩下那座土城，孤零零地趴在大地上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
这座城,传说曾是龙栖身的地方。

进了城门，街道空荡荡的，风卷起黄沙打在脸上，生疼，一个胡须花白的老人坐在墙根下，眯着眼晒太阳，我走过去，问他：“老人家，这里真的有过龙吗？”

他睁开眼，浑浊的眼睛看着我，半晌才说：“你也是来找龙的？”

我点点头，这趟路走了三个月，从江南走到漠北，就是为了亲眼看看，那条传说中的龙,是否还在人间。

“龙不在天上。”老人说，“龙在地上，在每一个你意想不到的地方，可你要找它，就得走一步险一步，这城里的每一块砖，每一粒沙，都藏着玄机。”

起初我不信，可走过第三条街时，脚下突然一软，地面塌陷下去，我整个人往下坠，本能地伸手去抓，指尖划过沙土，却什么也抓不住，落到底时，身后传来轰隆一声——身后的路被堵死了。

我靠着一堵残墙喘息，墙上有模糊的刻痕，像是龙鳞的纹路，顺着纹路往前摸，指尖触到一处凹槽，手指探进去，“咔嗒”一声，脚下的石板开始松动，我飞快地跳到一旁，石板向两侧退开,显出向下的台阶。

台阶很长，很暗，我摸着墙往下走，不知走了多久，忽然听见水声，抬起头，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，穹顶上嵌着无数发光的矿石，像星星一样闪烁，洞穴中央，有一潭幽深的水，水面平静如镜，映着天上的“星光”。

那就是龙潭吗？

我朝水边走去，每一步都踩在历史的回声里，这片土地曾经是龙族的天下，它们腾云驾雾，掌控风雨，人间万物皆在龙威之下匍匐，可后来，龙消失了，只剩下这些传说,和这座空城。

走到水边时，我愣住了——

水中的倒影里，有一条巨大的龙影,盘踞在我身后。

我猛地转身，身后什么都没有，再看水中的倒影，龙影已经不见了,只剩下我自己。

那夜，我在水边坐了很久，风从洞穴的某个缝隙渗进来，带着远古的叹息，我突然明白了老人的话：龙不在天上，龙在地上，它化作了脚下的尘土,融入了这座城的每一块砖瓦。

而我，一路走来，惊心动魄，步步为营，不过是想找到那个早已刻在心底的答案——寻找本身,就是答案。

天亮的时候，我从原路返回，出城时,老人还在那里。

他看着我笑：“找到了吗？”

我说：“找到了。”

他没有再问,我也没有再说。

风沙又起，我重新踏上归途，身后是那座沉睡的城，前方是天和地的尽头，御龙在天，步步惊心——其实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条龙，那条龙的喜怒哀乐，就是我们内心的波澜，它陪伴我们走过的每一步，或平坦，或崎岖，但每一步都有它相伴,每一步都是属于自己的传奇。

在这条寻找的路上，惊心的不是未知的险境，而是看清自己内心的那一刻,需要多大的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