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宝库-向晚,打开天空的色宝库
没有哪一种颜色能够命名黄昏。

黄昏不是一个名字,而是一把钥匙,当白日的光焰终于耗尽,天空缓缓拧动这把钥匙,在我们头顶,一座被密封了一天一夜的色宝库,徐徐开启。
起初是极轻的,像古老的锁芯在转动,天边那抹倔强的蓝开始松动,渐渐融化了边缘,云层薄薄地铺开,镶上了金——不是黄金,是比黄金更柔和的,刚刚出炉的青铜的颜色,这提醒了我古人铸剑的传说:当温度恰到好处,炉火里会呈现那种介于红与金之间的奇异芒彩,原来天空才是最高明的铸剑师。
而后,宝库的大门敞开了——那扇常人看不见,却能在心幕上描绘的门。
颜料开始倾泻。
没有画师,不用调色盘,是天空自己,以无边无际的布匹为纸,挥毫泼墨,玫瑰色的粉末从天际尽头撒下来,落到城市的玻璃上反光,落到河流里染出粼粼的波痕,一瞬间,整个世界都浸在了宝石的碎屑里。
我常常想,如果这是某位艺术家的作品,定是旷世杰作,可它却偏偏不是人造的,它比任何诗篇都更不像诗,比任何画卷都更像画。
紫色接着登场,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,只在瞬间存在的紫——在丁香与晚风之间,在梦境与现实之间,在你与永恒之间,它短暂得令人心痛,仿佛刚从调色盘里调出,就已经干涸。
有一句古话,说“物之哀”,颜色也懂得哀愁吗?当它们在一瞬间绚烂到极致,又在下一秒悄无声息地褪去,这不正是所有美好事物的隐喻?
站在露台上,把身子探出去,空气里飘来远处花草的气息混杂着即将入夜前的凉意,暮色中万物都在回家——天也急着收起它的宝物,可我们舍不得,心里悄悄说:请再留一会儿,再久一些。
直到最后,深蓝吞没了一切,天空吝啬地关上了宝库的门,留下一颗孤零零的启明星,像遗忘的玉,像钥匙,我这才了悟,最美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,色宝库之所以珍贵,恰好因为它的宝藏无法收藏。
今日得见片刻,便已是上天赠予的恩典,在这纷扰人间,能有一扇随时可以打开的窗,有一个从不重样的色宝库,是何等的奢侈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