仇沁蕊-我认识的仇沁蕊
我第一次见到仇沁蕊,是在一个夏天快要结束的午后。

阳光斜斜地穿过窗子,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,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侧着脸看窗外,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我那时候还不知道,这个看起来安静得有些孤独的女孩,会成为我人生中一段最特别的记忆。
班主任让她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,她说:“我叫仇沁蕊,仇人的仇,沁人心脾的沁,花蕊的蕊。”全班都笑了,因为那个“仇”字实在是太过锋利,配着后面两个温柔的字,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,她也笑了,嘴角弯成很好看的弧度,只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。
仇沁蕊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人。
她很安静,却又不安分,上课的时候,她总是端端正正地坐着,笔记本上记满了工整的字迹,看起来是个标准的优等生,可是当你走近她,就会发现她的笔记本边缘画满了奇奇怪怪的小画——一朵花、一只蝴蝶、一座小小的房子,还有一个小人站在房子的屋顶上张开双臂。
我后来问她那些画是什么意思,她说:“那是我想象中的世界,没有仇人的世界。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我们正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,晚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,露出光洁的额头,她转过头看我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迷茫和期待。
“你知道吗,我一直觉得我的名字是个诅咒。”她说,“仇这个姓,好像注定要我和全世界为敌一样。”
我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,那是我们认识以来,她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。
仇沁蕊的家在城郊的一个小镇上,坐公交车要一个多小时,每天清晨,她都要赶第一班车来学校,放学后,再赶最后一班车回去,我在周记里写过,想象过她早出晚归的样子,老师在我的周记后面画了个笑脸,我没告诉她,那个笑脸让我想起了仇沁蕊的笑容。
那是我们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,那天放学下了一场大雨,我没有带伞,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,仇沁蕊也没有带伞,她站在我旁边,安静地看雨,雨很大,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,远处的树和房子都变得模糊起来。
“一起走吧。”她突然说,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,撑开,“虽然小了点,但总比淋湿了好。”
我们一起走在雨里,伞真的很小,她的肩膀被淋湿了一大片,她想把伞往我这边倾斜,我伸手扶住伞柄,把伞往她那边推了推,她抬头看我,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,打在她的脸上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什么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差点被雨声淹没。
我本来想说点什么,但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,后来那把伞还给了她,她把它晾在教室后面的窗台上,一直晾了三天,我看着那把伞慢慢变干,就像看着一个秘密慢慢被遗忘。
仇沁蕊最终还是没有等到那个属于她的世界。
高二那年春天,她转学了,没有任何预兆,只是有一天早上,她的座位空了,桌子被擦得干干净净,抽屉里的东西也收拾完了,班主任说,她家里出了些变故,搬到了别的城市,具体是什么变故,老师没有说,我们也没有追问。
她走得那么突然,那么决绝,就像她来的时候一样,桌面上那些她留下的痕迹已经不见了,但是我总觉得她还没有离开,每当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,我都会看一眼她曾经坐过的位置,仿佛下一秒,她会转过头来,对我露出那个没有到达眼底的笑容。
我突然很想她。
仇沁蕊,你在那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城市里,还好吗?有没有人为你画上一个小房子,让你可以站在屋顶上张开双臂?有没有人在下雨的时候为你撑起一把伞,即使那把伞小得只能挡住一个人的天空?
仇沁蕊,我叫你一声名字,你要记得回头。
因为我已经知道,你从来都不是谁的仇人,你只是这个世界里,一个有点孤独、又有点倔强的女孩,就像花蕊一样,即使被层层花瓣包裹着,也要努力地向阳而生。
我想,这就是我认识的仇沁蕊,一个把名字里最锋利的部分,化成最温柔的力量的人,她教会我的,不是如何对抗整个世界,而是如何在和世界的对峙里,找到自己的花蕊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