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幻诛仙铃铛-梦幻诛仙铃铛
天色将暗未暗时,我在老屋的阁楼上翻到了一个铃铛。

它安静地躺在一只布满灰尘的木匣里,铜绿色的锈迹爬满铃身,像是时光在此处结了一层薄薄的痂,我轻轻拈起它,铃铛发出清脆的一声响——极轻,极远,仿佛是从某个遥远的梦境里传来的回音。
就是这一响,让我愣住了。
小时候,奶奶总爱讲一个故事,她说,在很久很久以前,有一个修仙的少年,他爱上了一个凡间的女子,为了能与她长相厮守,少年放弃了修仙的机会,将毕生修为炼成了一枚铃铛,挂在女子的窗下,每当夜风拂过,铃铛便响起,那声音能让女子夜夜安眠,也能让少年在梦中与她相遇,后来,少年走了,女子的发也白了,但那枚铃铛,始终挂在那里,一声一声,响了一生。
奶奶讲这个故事的时候,总是望着窗外,她的眼神很空,像是望进了另一个时空,我那时不懂,只当是一个普通的民间传说,直到后来,奶奶走了,我在她的遗物里发现了这只铃铛,才忽然觉得,她讲的那些故事,也许并不只是故事。
据考,《梦溪笔谈》中曾有记载:“昔有修道者,以铃为器,可通两界,谓之‘唤梦铃’。”而《青琐高议》亦载:“铃响三声,可入梦乡;铃响六声,可遇故人;铃响九声,则魂游太虚,与仙同游。”这些文字,与奶奶的故事何其相似,或许这世间,真有那么一些铃铛,承载着凡人与仙人之间,那些无法言说的情缘。
我捧着那枚铃铛,忍不住又摇了摇,这一次,我闭上眼睛,仔细聆听那声音,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三声之后,我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片云海,白色的雾气翻涌着,像是煮沸了的羊奶,云海深处,隐隐约约有一座山,山上有一点绿光,绿光里,似乎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转过身来,朝我微微一笑。
我猛然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在阁楼里,手里握着那枚铃铛,但奇怪的是,我感觉到眼眶湿了,那一眼,仿佛是从另一个时空穿过来的,带着千年的思念和叹息,我忽然明白了,为什么奶奶每次讲完那个故事,都会叹气,因为她讲的,也许并不是少年和女子的故事——她讲的是她自己。
奶奶年轻时,曾有一位恋人,那人后来远走他乡,再没有回来,奶奶等了他一辈子,等到头发白了,背也驼了,最后只剩下这只铃铛,是她唯一的情物,而她口中的“修仙少年”,不过是她给那段憾事披上的一层仙风道骨的外衣,说得薄些,是修饰;说得厚些,是托寄,这铃铛,就是她用来托寄一生的念想。
后来,我查了许多资料,想找到这只铃铛的来历,有人说,这是明朝时期一位道士的遗物,传说那个道士为情所困,将半生修为注入此铃,赠予心上人,铃声可穿越阴阳两界,让相恋的人在梦中相会,也有人说,这是一只“锁情铃”,一旦系上,便是一生一世,永不分离,更有人考证,这与《水浒传》中“金铃吊挂”的传说有关,只是那铃挂的是人,这铃悬的是心。
我无法确认这些说法哪个是真,哪个是假,但我宁愿相信,所有的传说背后,都是一颗未曾冷却的心,就像武侠小说里,那些为情所困的高手,终究要有一件信物,来寄托无处安放的深情;也像仙侠故事中,那些修炼千年的仙人,终究要在红尘里,留下一段可堪回味的缘分。
我把这只铃铛放在书桌上,每当夜深人静,我会轻轻摇一摇它,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铃声响起的瞬间,我总觉得,有一条看不见的线,从我的指尖延伸出去,穿过云海,穿过时光,一直延伸到那个已经模糊的、奶奶的童年里。
那里有杏花春雨,有竹马青梅,有一枚在风中叮当作响的铃铛,还有一个少年,正在朝她微笑。
只是少年不知道,他这一笑,便是一个女子的余生。
铃铛还在,故人已远,好在铃声依旧,每一声,都是未曾说出口的告白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