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点精灵-加点精灵
那天下午,阳光斜斜地洒在书桌一角,母亲在厨房里烙饼,我在写数学作业。

分数除法,我算了三遍,答案都不一样,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墨点,像蚂蚁在纸上爬,我恨透了这些数字,它们在我眼前跳动、旋转,就是不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。
“妈,饼烙好了没?”我朝厨房喊。
“快了快了,再加点柴火。”母亲的声音从灶间传来。
加点柴火,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看她生火的样子,那时候冬天冷,她总是把干枯的松枝折断,一根一根往灶膛里添,火苗被压下去,又猛地窜起来,发出噼啪的响声,她从来不急着一下子把火生旺,而是一点一点地加,等前一根烧透了,再添下一根。
我放下笔,走进厨房,母亲正在往面团上撒干粉,案板上堆着刚烙好的饼,金黄酥脆,冒着热气,灶膛里的火已经快灭了,只剩几颗火星子在灰烬深处明明灭灭。
“火要灭了。”我说。
“没事,再点一下就行。”母亲用火钳夹起一根柴,在灶膛里轻轻拨弄了几下,火星碰着新柴,又慢慢燃起来。
我忽然觉得,有些事就是这样,火不会自己一直旺,题不会自己解出来,日子也不会自己过顺溜,总得有个人,在快要熄灭的时候,轻轻地、耐心地,再添一把柴火。
后来我做题的时候,也学会了“加点柴火”,算不出来,就换个思路,画个图,列个表,总之不停下来,一道题解完了,再做下一道,像母亲烙饼,一张熟了,再烙下一张,不慌不忙。
再后来,我学会了“加点精灵”。
这个“精灵”,是母亲教给我的一个秘密,她说,人心里都住着一个会加点东西的小精灵,不是魔法,不是天才,就是一颗愿意把火生起来的心,日子苦了,给它加点甜;人倦了,给它加点劲;路走不通了,给它加点拐弯的勇气。
外婆给母亲加过的,母亲又给了我。
去年冬天回家,母亲烧火烙饼,我坐在灶前的小凳上看她,她老了,手不那么利索了,烙饼的速度慢了,但还在烙,她说,她还想给我加最后一次“精灵”:“这世道,哪儿能事事顺心?不顺的时候,就给自己加点盼头,再难,也要把心里的火护好。”
我又想起小时候,她坐在灶前烧火的样子,火光映着她的脸,忽明忽暗,火着起来的时候,整个厨房都亮了,暖烘烘的,饼的香味弥漫开来,像一条看不见的路,从厨房一直延伸到院子外面。
这些年,我走过很多地方,吃过很多饼,没有一个比得上母亲站在灶前烙的,不是因为她的手艺有多好,而是因为,她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,往灶膛里加点柴火,让我看到这个世界上,还能亮起来。
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团火,都需要一个为自己“加点柴火”的精灵,那个精灵,可能是一句话,可能是一个人,可能是一次不期而遇的温暖,它让你在想要放弃的时候,再试一次;在觉得够用的时候,再变好一点。
该加的时候,别犹豫。
点着了,就别让它再灭。





